经济史话|谁创造了票号生意?

来源:北京晚报   发布时间:2017-08-07

日升昌票号

  在清道光年间,有一位晋商掌柜大胆创造出了一门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生意——票号。票号生意让古老的晋商焕发出勃勃生机,几十年间,票号遍及大江南北,“汇通天下”成为各地商人必须使用的营商方式。而那位创造出票号生意的掌柜也被晋商们尊为“拔乎其萃”的人,他就是平遥日升昌的大掌柜雷履泰。

  据黄鉴晖所著《山西票号史》中所记,雷履泰原本出身贫贱,是赌场中专门为人揭宝盒的伙计,因为他报数又快又准从不出差错,受到当地颜料庄的李东家赏识,让他到四川等地为颜料庄销货。随着雷履泰生意经验越来越丰富,他发现各省买卖货物,往来都是现银,一则运输不便,雇佣骡马运银又慢又费钱;二来土匪横行,每次运银的车队上路都要带上十几个镖师,更是一大笔开销。雷履泰就琢磨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能解决这个难题。起初他给一些信得过的老主顾开条子,让他们把货物运到四川后,凭借这个条子到颜料庄总铺去领银子,后来一些山西老乡觉得这个办法方便保险,宁可付些手续费也愿照此办理。雷履泰恍然大悟,从赚百姓钱的商人变成赚商人钱的商人,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好的生意吗?

  雷履泰返回山西,向李东家力陈兴办票号有大利可图,终于说动了东家,拿出纹银三十万两创立了中国第一家专门从事银钱汇兑买卖的票号——日升昌,时人记载:“雷履泰慨运款之不便,悯众商之束手,遂创兴汇兑一法,为金融界开一新纪元焉。”

  票号是办起来了,然而要顺利实现“汇通天下”的愿望,雷履泰还要走很长的路,他见招拆招,凭借大胆创新的手段,先后解决了“立号规”“认票不认人”和“财神股”这些难题,为初试啼声的日升昌趟出了一条路。

  票号是专门做银钱买卖的,俗话说“财帛动人心”,票号里放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如果不能严肃号规,极易引来宵小之徒的觊觎之心。事实上就在票号建立不久,就发生了一起不大不小的事故。

  票号每天关门上板还不能立刻休息,必须马上对账,如果不能将一天的收支平账,那全号掌柜伙计都不能回家。有一天晚上对账时,缺了一百两银子,查来查去没个结果。到了第二天有人持票取银,一名伙计吓坏了,这笔银子昨天他已经给付了,却忘了收回银票。有人劝雷履泰息事宁人不要因为一百两银子坏了名声,雷履泰却认为决不能姑息了事,不然今后麻烦越来越多。他趁行骗之人在官府打官司之机,派人弄清了他家的生计与存银,结果到堂对质时,行骗者答不出这一百两的来路,只得老实认罪。

  经此一事,雷履泰深深认识到制定号规的重要,倘若有严明的号规,伙计就不敢马虎大意,外人也很难趁虚而入,他说,“凡事之首要,箴规为先,始不箴规,后头难齐。”于是亲手定下三十六条号规,如“汇兑存放需谨慎,不可大额贪做”、“不准垫贷囤积,不许垫贷官吏”、“严禁亲友浮借”、“禁食鸦片,不准赌博嫖娼”,这些规矩即使是对今天的银行业也有很大的借鉴意义。在雷履泰之后,日升昌的掌柜前后换了好几任,这些人的能力有高有低,可是日升昌凭借这铁打的号规,盈利从来都在山西票号中稳居一流。

  即便是在防伪技术日新月异的今天,还时不时有假币出现扰乱金融秩序,在一百多年前,这个“谨防假冒”的难题更是从日升昌创立的那一刻起就摆在了雷履泰的面前,这一次他创出更为聪明的法子,直让后人瞠乎其后。

  票号、票号,认票不认人,凭的就是一张银票。雷履泰就在这张银票上想办法,创出了一套独特的密码。拿其中之一来说:“谨防假票冒取,勿忘细视书章”12个字,作为12个月的代号,“堪笑世情薄,天道最公平,昧心图自利,阴谋害他人,善恶终有报,到头必分明。”30个字,作为每月30天的代号,用“赵氏连城璧,由来天下传”10个字,作为银票上“壹贰叁肆伍陆柒捌玖拾”10个数目字的代号,用“国宝流通”4个字作为“万千百十”的代号。打个比方说,“十一月初五日,壹万肆仟叁佰两”写在银票上就是“书薄,赵国城宝连流”,外人根本看不出这是什么意思,更别提伪造银票冒领了。

  当然这套密码不是一成不变的,几个月就要换一次,日升昌票号经营了95年,整整换了三百套密码,从未出现过被人伪造银票、汇票的事故,雷履泰创造了金融史上的一个奇迹。

  日升昌创立二十几年后,雷履泰自觉年老体衰,主动向东家辞柜。临走时,他为了交接账目,将日升昌几十年的账盘了一遍,结果发现有些存银已经二十年未动了。这笔银子加起来可不是小数目,而是高达数十万两之巨。要知道以当时物价,五口之家过小康日子,一年的花销也不过三四百两银子而已。雷履泰派人一查,发觉这些存银的储户,大多都是病死或是获罪被杀,也有的因战乱而亡,身后又都没有后人,所以这些银子成了无头死账。

  按说雷履泰完全可以将这笔银子暗中扣下,可是他非但没有这么做,反而找来东家商议该如何处置。最后在雷履泰的倡议下,将这笔巨额财富统合到一个户头上,起名“财神股”,每年破五接财神那一天,由掌柜按照伙计们上一年表现的优劣,从“财神股”中提银分红。此举一出,伙计们无不欢欣鼓舞,甚至很多别家票号能干的伙计也主动跳槽而来,日升昌一时人才济济。

  雷履泰用最后一个主意帮着日升昌票号打下了兴旺发达的基石,随后他便功成身退了。在他七十大寿的那一天,日升昌在赶来贺寿的山西众家票号掌柜面前,将一块“拔乎其萃”的牌匾高悬于店内门楼上,一生敢为人先、勇于创新的雷履泰的确当得起这四个字。(文/赵之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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