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文化丕变(5)人格底色

来源:《中华文明五千年》  发布时间:2019-10-28

  导读:当忧患深重的国家命运和文化人满腔的爱国情怀相碰撞时,宋朝诞生了最精彩的华章。

 

  宣和画院,画师们屏息凝神,提笔沉思,这是一次命题考试,考试的题目是皇帝宋徽宗亲拟的:踏花归来马蹄香。大家冥思苦想,不少人画马蹄踩在花瓣上,只有一个人画马蹄旁蝴蝶、蜜蜂飞舞,表示马蹄透香。此人因构思巧妙而夺得头筹。

  在中国历史上,绘画向来宋元并称。宋代是中国画的高峰,山水画、花鸟画、人物画都达到至境。宋代的文人画主张自然天成,诗画相通,更是一枝独秀。

  宋朝绘画的大发展有不少宋徽宗的功劳,他首次把画学列入了科举考试科目,还设立了国家画院——宣和画院,培养书画人才。他提高画家的政治、生活待遇,画院里的画家甚至还被授予品秩。

[宋]赵佶《瑞鹤图》,辽宁省博物馆藏

  每天与这群画院里的同好赏画、作画、论画、评画是宋徽宗最幸福的事情,他在画、诗词、书法方面都有极高的造诣。

  可是,当这位天才的皇帝,用他那登峰造极的瘦金体书法,为李师师写情诗的时候,他决不会想到,数年之后,他会国破家亡,成为金国的俘虏。当他用颤抖的笔,用曾经无比潇洒的瘦金体笔迹,在向儿子求救的背心上写下“你快来援救父母!”的绝望之语时,文化显得如此屈辱,艺术竟成亡国之音!

  文强武弱的局面一直是宋朝最大的隐患,“文治”的副作用便是武备废弛,120万的军队竟然不堪一击。文明被野蛮打败,并不是第一次,所幸的是,文化并没有被野蛮毁灭,相反,国仇家恨成为宋朝文化人心中一块灼痛的烙印,激发出最激昂的诗词文学、最沉郁的爱国情感。以生命捍卫国家的文化精神,成为这个时代的最强音。

  从婉约到豪放,经过三百多年上自朝廷下至市井的歌唱,宋词终于成为“一代之文学”,媲美于前后时代的汉赋、唐诗与元曲、明清小说。中国文学也因而有了更细腻的感觉和表现,呈现出更加丰富多彩的面貌。

  公元1207年秋天,江西铅山秋水堂,67岁的辛弃疾,终于在病榻上等来了盼望已久的朝廷诏书,召他到临安任职。他的心又剧烈地跳动了起来,仕途几度沉浮,北伐的愿望始终未能实现,这也许是最后的机会了。

  辛弃疾的父亲为金人所杀,祖父被掳至金国并被迫在金廷任职,他背负国仇家恨,一身文韬武略,却始终得不到朝廷重用。多少次,他在梦中回到军营。可是,他向朝廷上《美芹十论》,陈说抗金救国、收复失地之大计,到头来却不断被罢官,抱负不得施展,年华却老去,只能慨叹:“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虽有满腔报国补天的志愿,“他年可补天西北”,却总是补不成!

  这一次,面对朝廷的召唤,辛弃疾却已经无力走下病榻。几天后,他在昏睡中猛然惊醒,用尽力气大喊三声“杀贼,杀贼,杀一一贼!”之后气绝身亡。一代伟大的词人带着毕生的遗憾离世。

  辛词现存六百多首,辛弃疾是两宋存词最多的作家,他把宋词的豪放风格和爱国情怀推至巅峰。

  至元十九年十二月初九(公元1283年1月9日),元大都的街道上聚集了上万市民。兵马司监狱内外,布满了全副武装的卫兵。一个身穿囚服、脚带镣铐的中年人走出来,虽然满身伤痕,但他却神态自若,举止安详。这一天是宋朝的状元、学者、诗人文天祥就义的日子。

  在此之前他已经被关押了3年多,忽必烈对他一直非常钦佩,用各种方式劝降,甚至答应让他出任宰相,文天祥不为所动。忽必烈下达了文天祥的死刑命令后,不禁长叹:“好男儿,不为我用,杀之太可惜!”

  刑前,文天祥问明了方向,随即向着南方拜了几拜。他留下了这样的绝笔——“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

  文天祥刚就义,忽必烈的阻杀圣旨就到了,可惜已经晚了。

  用死亡来实践文化意义和人生美学是宋朝文人家国情怀的极致。文天祥在绝笔中说得很明白,他把自己的死亡看成是一种践行儒学的文化行为。“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中国文化一旦沉淀入性格,经常会展现出这种奇崛响亮的生命形象,这在其他文明中并不多见。

  文化的意义最终超越个人生死,超越王朝更替,融入中华民族的血液之中。

  【结语】

  半个世纪之前,陈寅恪便指出,“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载之演进,造极于赵宋之世”。可见宋代文化影响之巨大。

  宋朝建立之初,大兴科举,大カ发展教育,印刷术的推广又为思想传播提供了可能,使得普通人的文化水平大幅提高,为文化繁荣奠定了基础。

  宋朝拥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文化“气场”。这种气场是一种无处不在的社会氛围,是一种处处渗透的精神契约。渗透到细处,可以使绘画灵秀,使书法雅致,使瓷器造极,甚至使市民娱乐也抖擞起来;渗透到高处,可以使东南西北一大批学者潜心钻研,友好辩论,形成一个个高水准的学术派别,出现万人瞩目的大师,出现一大批名垂青史的文人墨客。诗词、歌赋、杂技、戏曲、民间音乐、小说、书法、建筑等艺术都在宋代高速发展,酝酿成为一场堪与西方文艺复兴相媲美的文化革命。

  这就是文化“软实力”的魅力所在。

  (来源:资料来源于《中华文明五千年》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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