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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多年前的北京怎么治理交通拥堵?

来源:北京日报  发布时间:2017-06-14

  【导语】也许您很难想象,一百多年前北京已经成为一个“堵城”了。当时北京最大的堵点就是正阳门。

 

这张照片是在正阳门城楼上向北拍摄的,此时天安门前的千步廊已被拆除,这里成为一片广场。广场中间是中华门。中华门至正阳门之间的棋盘街增建了两个花园。远处的景山、北海白塔、紫禁城角楼、午门、西华门、东华门清晰可见。(秦风老照片馆提供) 

  正阳门,又称前门,位于北京内城九门南垣的正当中。在各城门中,前门规模最大,包括城楼、箭楼,把城楼和箭楼连接成一体的瓮城,还有箭楼两侧的关帝庙、观音庙,以及箭楼前的正阳桥和五牌楼。帝国时代,正阳门的正门只有在皇帝出巡,或到天坛、先农坛祭祀时才开启。平时车马、行人只能穿过20多米长的瓮城门洞,从两侧的“闸门”进出。城门洞里行人、牲畜、车辆终日摩肩接踵,臭气熏天。

  出入如此不便,1900年以前正阳门的两个闸门还不是24小时开启。在北京居住了几十年的美国人刘易斯·查尔斯·阿灵顿曾回忆:

  1900年以前,前门每天黄昏时分在繁琐的礼仪中关上了大门。关门前1小时45分钟,悬挂在木梁上的铜锣就响了起来。开始5分钟,声音缓慢而庄严,后来逐渐加快。突然锣声停止,这时一些士兵出来,在城门下大声喊几声。然后城门用一个巨大的中国铜锁锁上了,门就关上了,门后再加一块巨木做木栓。

  时人曾赋诗描述城门落锁时的忙乱景象:“未闭前门已早惊,上灯时候乱奔行。此时出入都随便,无复人言倒赶城。”

  庚子事变之后,城门“向夕而闭”的规定废止了。但是第二年,京奉、京汉两条铁路修到了正阳门城根。此时,不但出入北京内外城者要钻正阳门门洞,全国各地坐火车到北京的旅客,也得钻门洞才能进入内城。随着往来客商的增多,前门地区的商业也日渐繁荣起来。除了至今仍很红火的大栅栏,当时正阳门城墙根儿的小摊贩也数不胜数。这么一来,出城的、进城的、卖东西、买东西、刚下火车的、忙着赶火车的,把正阳门堵得水泄不通,交通拥挤的情形有时一直持续到深夜。

  清华大学建筑学院教授张复合告诉记者,前门东西车站不通,乘客无法在站内完成换乘,也是前门地区拥堵的一个诱因。张复合说:“解决拥堵的惟一办法就是赶紧把人流输送走。”于是,朱启钤想到了修建环城铁路的办法。

  在筹划环城铁路时,时任内务总长朱启钤让人在京都市政公所办的刊物《市政通告》上,刊登了一篇名为《说环城铁路》的文章,详细解说了环城铁路的好处。

  文章分析,当时北京城只有京奉、京汉和京张三条铁路。京奉、京汉铁路车站在前门,京张铁路车站在西直门。前门拥堵不堪,西直门又地处偏僻,无论是北京市民还是外地旅客,上下火车都要费一番周折,而且这三条铁路彼此不相连,也无法实现换乘。如果能修一条环城铁路,把三条铁路连接起来的同时又把北京的各个城门也连起来,那将大大改善北京的交通布局。到时候,“无论挨哪个城门近的,都可以就近上下车,使一般市民都可以享交通便利的幸福。也不但出京到京的人方便,就是此城到彼城,也极其方便。”环城铁路修筑好后,运货也会大为方便。当时各种进京货物,从火车站卸车后,都用大车从前三门送往北京各处。不但路上拥挤,花销也不小。环城铁路修好后,这些笨重的货物可以通过火车送到北京各个城门。最后文章还畅想:“将来京城里的人,由京门支路往游西山,出西直门游农事试验场,游万寿山,出东便门逛二闸,无一不可搭乘环城铁路。”

  《说环城铁路》为京城市民们描绘了一幅环城铁路修好后的美好图景。文章不但用词浅显,而且还很有鼓动性。朱启钤之所以颇费心思地向市民们宣传环城铁路的好处,是因为修筑铁路不但涉及拆迁占地,还要拆除包括前门瓮城在内的几个内城城门的瓮城。

  早在环城铁路动工的三年前,朱启钤就委派京张铁路局的工程师陈西林负责勘测路线。经过反复勘测,陈西林认为环城铁路经过各城门时,只有洞穿瓮城,并把车站设在瓮城之中才是上选。如果绕开瓮城,或者把环城铁路筑在护城河以外,不但线路加长花费过大,还涉及许多征地拆迁问题。权衡再三,朱启钤拍板:拆瓮城。

  拆瓮城,就得改造前门。在北京内九外七各个城门中,前门地位极其特殊,历来被看作是“国门”。1900年,前门的箭楼、城楼和瓮城,先后被义和团和英国占领军给烧了。第二年,两宫刚刚回銮,清政府就立马把烧毁的前门楼子修好了。在清政府眼中,前门不但有很强的象征意味,还关乎北京城的风水。因此,朱启钤对于改造前门,从一开始就加着十二分的小心。

  1915年,朱启钤聘请德国建筑师罗克格制定前门改造计划。张复合告诉记者,罗克格是20世纪初来到中国的。他先后在厦门和青岛开设建筑设计事务所。后来,他把公司迁到北京霞公府,还起了一个中西合璧的名字——营造画司罗克格。清末预备立宪时盖的资政院大厦;民国后北洋政府盖的“国会议场”,都出自罗克格的手笔。可见,当时他在建筑界地位很高。

  在《修改京师前三门城垣工程呈》中,朱启钤这样阐述正阳门改造方案:

  正阳门瓮城东西月墙分别拆改,于原交点处各开二门,即以月墙地址改筑马路,以便出入……又瓮城正面箭楼,工筑崇巍拟仍留存,维于旧时建筑不合程式者,酌加改良。并添设马路,安设石级,护以石栏……

  通过当时制作的改造正阳门瓮城方案模型,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瓮城被拆除后变成了两条弧形马路,路边和箭楼前还种植了行道树。至于箭楼,今天我们仍能看到罗克格的设计。他在箭楼东西两面加了两个悬空的白色月台,在北面修筑了两组可以登上箭楼的楼梯,光秃秃的小窗户上,也被加了白色的窗楣。

  张复合告诉记者,箭楼和瓮城本是连成一体的。瓮城拆除后,如同砍掉了箭楼的两个臂膀。罗克格的设计,成功地把箭楼变成了一个独体建筑。今天看来改造后的箭楼,显得更加精致。不过,当时罗克格中西合璧的设计却遭到了不少讥讽。有外国评论者讽刺说:“建筑师满以为在箭窗上沿添几条波浪形装饰线就能使城门变得像宫殿一般。”

  对于前门改造意见最大的还是荷包巷(瓮城月墙外东西为荷包巷)中的商户。他们到处散布,拆改前门破坏了北京的风水,一定会招致厄运。北京市文史馆馆员刘宗汉对记者说:“别看今天大家都觉着‘破坏风水’之说不足道,但在当时很有市场。当年,有人向慈禧太后举报唐胥铁路‘有伤地脉’,李鸿章只好改成用马拉机车。”晚年,朱启钤曾经对刘宗汉说,荷包巷里的商人,有的是能通内阁的,改造工程影响了他们的生意,他们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后来,不少拆迁商户到政府请愿,市政公所只好承诺,把前门外新建的西式百货商店便宜租给他们。这才平息了一场风波。

1915年6月16日,内务总长朱启钤(中)冒雨主持了正阳门改造工程开工典礼。(张巍提供)

  1915年6月16日,朱启钤冒雨主持了前门改造工程开工典礼。他手持大总统袁世凯颁发的特质银镐,刨下了第一块城砖。这支银镐重3斤多,上面錾有:“内务总长朱启钤奉大总统命令修改正阳门,爰于1915年6月16日用此器拆去旧城第一砖,俾交通永便。”可见,当年朱启钤只有借助大总统的权威才能推动改造工程。

  前门改造工程预算为40万银元,但北洋政府的财政捉襟见肘,很难承担这么大开支。于是,朱启钤以工程有利于铁路运输为由,让京汉、京奉两路局承担了20万元的开支,其余则由京都市政公所承担。为了及时运走拆城渣土,朱启钤还让两个铁路局把轨道铺到东西瓮城的城根。渣土废料拆下后装上小火车,运到西便门和蟠桃宫,填了那里的大坑。在朱启钤的擘画下,前门改造工程进展神速,仅用半年就完工了,而且实际花费比预算节省了四分之一。

  1915年12月底,前门改造工程和环城铁路如期竣工。环城铁路西起西直门,途经德胜门、安定门、东直门、朝阳门,至通州岔道与京奉线接轨,抵达正阳门,全长12.6公里。至此,北京的各个城门和三条铁路终于连成了路网。

  (本文节选自《北京日报》 2013年4月9日《皇都初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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