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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遗故事 | “砖雕张”传人张彦:我追求的时代终于到来了

来源:《北京晚报》  发布时间:2016-07-08

  刀锋与青砖相触,迸出或笔直、或婉约的线条。砖屑纷飞过后,冰冷坚硬的砖面上开满了枝叶和花朵……古朴雅致、厚重大气的砖雕,是中国建筑特有的雕刻工艺,广泛应用于门、墙体、屋脊等构件。“北京砖雕”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张彦,为了这门古老技艺,已在京郊一个小村庄里坚守了半生。

“北京砖雕”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张彦(受访者供图)

  “以砖仿木”绝技惊现,“砖雕张”名号叫响

  “现在很多人关心的非遗,实际上最早都来自于生活,是一种人们的谋生技能。”肤色黝黑的张彦坐在一方青砖旁,指关节因长期用刀而显得粗壮遒劲。身为张氏家族第六代子孙,砖雕这门手艺传于他时,已跨越了二百多年的悠悠岁月。

  张彦回忆,祖上最早在南京(江宁)是木雕世家。嘉庆年间,皇家广召能工巧匠来京建造皇城,27岁的先祖张尚祖应召赴京做工,进了木作细木雕班组,后来又因工种需要分到砖瓦作砖雕组。第二代传人张靖堂子承父业供职皇家建筑砖木雕刻,张氏家传手艺便在北京扎根延续。到了第三代传人张廷相时,一次在京西建造一座皇家寺庙,大雄宝殿里的供桌本应用名贵木材来做,可当时国力已不富足,张廷相凭着过硬的砖雕手艺创造性地用青砖仿雕出来,再经漆饰,任谁也看不出那不是木头。这“以砖仿木”的绝技被众人赞叹,京城“砖雕张”的名号就此叫响。

  然而,砖雕技艺传到张彦爷爷时,伴随清朝没落,皇城已没有活儿干,宫廷匠人们散落民间,只得自主谋生。爷爷张俊德在大栅栏开了个字号“德明阁”,带徒传艺、修建四合院老房子,勉强维持生计。父亲张世全赶上民国乱世和解放战争,境况更加艰难,但张氏子孙却从未想过撂挑转行。张彦感慨,这就是世家传承的特点。“谁都不愿意让祖业断在自己手里,总有一份责任在。”

  要学艺先磨砖,三年苦功磨出定性

  上世纪60年代,父亲作为手艺匠人被派到山西进行古建筑修复工作,3岁的小张彦也跟在身边。可好景不长,很快赶上特殊时期,砖雕手艺没了用武之地。

  在张彦幼时印象中,父亲即便辛苦一天,每晚回家后仍会在煤油灯下,聚精会神雕上许久才休息。他灵巧律动的双手就像有种魔力,吸引着小张彦静静地观看。黑暗充盈四周,煤油灯光如豆,一块方砖,在父亲手中渐渐幻化成栩栩如生的腾龙、飞凤、狮子、牡丹花……“我就这么看着他雕砖花”,已经51岁的张彦比划出一个托腮的动作,“把他看成神仙一样的,感觉就像生活在神话故事里。”

  五六岁时,张彦试着雕了一朵卷草花,被父亲发现了。“我当时还有点害怕,但父亲特别和蔼,问我想学吗?见我点头,又说你看那边有块砖,先把它磨平,学这个手艺得先吃苦。”

  从那以后,每天早上4点,张彦准时起床,两块砖对在一起磨到天亮,一磨就是三年。小孩子力气不够,常常磨得满身大汗。冬天不能戴手套,手指冻得生疼。一块块厚砖磨成了薄片,换一块继续磨。“其实早都磨平了,就是让我坚持。磨的不是砖,而是人的定性。”张彦笑言,只有世家传承才会下这种科班苦功夫,要是半路收徒,估计人家孩子磨两天就跑了。

  磨砖过关,开始学画线稿,张彦系统掌握了京雕的“谱”——主次有序,花朵叶片挺直不打弯,花头数量都是单数……最重要的是,墨稿拓印到砖上后,得从平面的线条中看出层次,雕刻时分清里外凹凸,这除了细致观察,更需要悟性。

  到了“认刀”环节,又是一份苦功。平刀、马蹄刀、月牙刀……各式刀法就这么一刀刀并排着在砖上练。刻完一层,把砖磨平,再来。如同写书法前先练的横竖撇捺,虽然枯燥却是不容取巧的基本功。

  长大一些后,父亲开始教张彦做工具。家里有打铁的炉子、钳子、风箱等等,他锻打、淬火,干得十分起劲。“我学什么都认真得很,没想着说赶紧雕个东西出来让父亲夸我,一切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十三岁时,张彦第一次雕出了一朵牡丹花。简单的纹样在他眼中“好看得不得了”,兴奋得几天都没睡好觉。

“北京砖雕”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张彦(受访者供图)

  为圆梦,烧砖瓦“走火入魔”

  18岁那年,张彦在专业上面临着对国画和砖雕的取舍。身为世家传人,他毫不犹豫选择了砖雕。父亲告诉他,想走这条路,还是得回北京,吸取古建彩画、雕刻的营养。

  1983年,张彦到了京城,却发现日子更难了。“最苦的时候是八九十年代,刚刚改革开放,传统的东西没人用。懂北京砖雕的人要么不敢用,要么没钱买。”虽然几乎没有市场,张彦也从未想过放弃。他靠着画画的手艺赚点钱,够一两个月吃饭就继续搞砖雕。附近有人知道他雕得好,偶尔来买。“现在想想等于白给,十几元钱一块,得雕好几天,但当时觉得很受鼓励啊。”

  90年代成家后,生活更加窘迫。张彦还记得闺女出生那年,除夕当天他赶完一个活儿,兜里只有七八块钱,想去给孩子买件衣裳,但商店都关门了。“一路走一路听人家放爆竹,我家啥也没有,真是含着眼泪回来的。”

  随着继续画画和做一些室内设计,张彦接触到一些艺术家。对方很赏识他的砖雕,买了不少用作别墅、四合院的背景墙装饰。手里有了一些积蓄的张彦,又开始琢磨祖辈们留下的难题——中国微型古建筑。

  博缝砖、简瓦、板瓦、滴水瓦……透明盒子里整齐排列着十几种小砖小瓦,每一片都仅有指甲盖大小。它们并非由代用材料获得,而是用黄泥直接从窑里烧出来的。这是张彦为了研究古建筑营造工艺,投入巨大精力烧制出的构件。宫、殿、亭、台、楼、阁、北京四合院等可以直接用这些小零件营建而成,它们是真正的微型建筑,而非工艺品。

  做微型古建筑的想法来自于第三代传人张廷相,“他曾经在宫廷用高粱杆、木头、毛纸做模型,也想用真砖真瓦做,但实现不了。我爸给我讲过,我就记住了。”张彦介绍,大砖烧起来容易,但小瓦的火候太难把握。起初他四处打听哪里有烧窑技术好的窑工老师傅,提着礼物去拜访。结果人家捏着他的小瓦件说,这咋烧?烧不出来。

  没人能烧,张彦只好自己研究。各式各样的烧窑试了个遍,拆了垒,垒了拆。白天看的、晚上想的都是火,他笑言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走火入魔”。直到2002年,张彦第一次在烧出的红瓦中发现了一块小青瓦,欣喜若狂地回忆烧制过程,知道了季节、风向、时辰等关键因素。再试,终于成功了。“我就像个孩子一样捧着一把小青瓦,哗啦哗啦抛扬着听它们发出清脆的金属声,脑子里就联想到‘炉火纯青’四个字。”

  匠心坚守,有生命力的手艺不会失传

  为了做微型古建筑,张彦把画画、做设计得来的三四十万元积蓄都投入了进去,全家的生活一直过得很清苦。直到2005年以后,随着人们对传统文化的认识和喜爱,砖雕市场逐渐好转起来。

  2008年,张彦受邀为北京奥运村设计制作大型砖雕作品《国腾》。这组由青龙、旺财、双鱼和朱雀构成的砖雕,设计精妙,蕴义深远。总计600块砖雕,制作时间仅有3个月,张彦带着徒弟们夜以继日地赶工,终于按时将作品安装到位,这令他“京城砖雕第一人”的名号更为响亮。

  目前在张彦的工作室,砖雕作品基本都是定做的,市场上无法买到。主要用于建筑装饰、旧城改造、园林改造等等。名为《荣华富贵》《万事如意》等纯正京味的砖雕铺了一地。花朵繁盛、松针细密、树皮纹路极为逼真。虽都是青灰色的青砖本色,却仿佛能闻到植物的香气。他介绍,这些作品都是与客户先就大小、主题等方面进行沟通,根据他们的要求和喜好去做的。比起木雕或者装饰画,多了一份厚重感,很能“压得住场”。

  “纯手工砖雕的市场很好,但人才很缺。”张彦表示,由于没有培养砖雕人才的专业学校,他只能手把手从零开始教那些前来学艺的人。现在20多个徒弟中比较优秀、坚持得比较久的有四五位,手艺好的每月能赚一万五千元左右。“我没有任何保留,都教给他们。砖雕是很实用的东西,而且我们做得很规范,有生命力的手艺不会失传的。”

  如今,多年劳作使得张彦的视力严重下降,雕上五分钟,双眼就会酸痛流泪,但他每晚还是会坚持雕上一阵。历经波澜起伏,张彦十分珍惜现在的环境,“今年提倡工匠精神,我很受鼓舞,觉得自己追求的时代终于到来了,想在有生之年尽量能多雕些作品留给后人。”(文/魏婧)

 

  在青砖上镂刻老北京温情

  手工艺溯源  

  北京砖雕:砖雕最早是由东周瓦当、空心砖和汉代画像砖发展而来。至明代,砖雕开始由墓室砖雕发展为民居建筑装饰砖雕。北京砖雕位列中国砖雕艺术(京雕、徽雕、苏雕、晋雕)之首,大多作为京城官吏、富豪宅院的厅堂、大门、照壁、祠堂、戏台、山墙和园林等建筑的装饰,形成了一种官式风格特征。北京砖雕一直由张氏家族进行传承,历经六代而传承至今,他们始终保留着纯手工制作的技艺特征。北京市政府认定张彦为北京砖雕项目唯一传承人,并授予誉名“砖雕张”。2009年,北京砖雕入选第三批北京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

  四合院生活的见证和念想  

  北京砖雕大多应用在四合院、王府、戏楼、寺庙和祠堂中,其中四合院是北京的灵魂,而砖雕又是四合院的灵魂,在四合院的大门、影壁、垂花门、廊心墙、博缝头、戗檐、直檐、垫花等部分都可以看到各种砖雕图案。  

  砖雕是一种隐形的身份名片,透过不同的砖雕图案,可以看出这家是官宦,是富商,抑或是读书人家。砖雕承载着很多北京人的生活记忆。从小在方家胡同附近长大的民俗画家杨信对这个胡同里的砖雕了如指掌,并且对这些院落曾经的主人身份进行过探究。站在方家胡同13号院门前,已来过无数次的杨信仍不住地感叹这处三进大院落曾有的繁华,广亮门前戗檐上依旧能看到松鹤梅以及牡丹花的砖雕,垂花门两边也能看到细致的砖雕图案,只不过,院子里后盖的没有章法的房子以及门边堆高的蜂窝煤,让人很容易忽略这种体现建筑美学的装饰物。29号院的砖雕是这条街上的代表作,它们静静地守在如意门上一二百年,目睹了胡同的变迁和院落主人的更替。(新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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