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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人善用, 荣宝斋“死里逃生”

来源:《北京日报》  发布时间:2020-05-08

  4月23日,旷日持久的京汉“荣宝斋”商标争夺案终于落下帷幕,武汉荣宝斋的注册商标被宣告无效。北京荣宝斋已经有快350年的发展历史了,鲜为人知的是,荣宝斋在清代晚期曾经差点破产,多亏了一位女强人识人善用才力挽狂澜,让荣宝斋避免了店铺倒闭的命运,保住了这块金字招牌。

  “南纸铺巨擘”松竹斋

北京荣宝斋现状

  荣宝斋的前身是松竹斋,坐落于琉璃厂西街,清康熙十一年(1672年),由在京为官的张姓浙江人创办。这时期天下承平,皇室多雅好文玩,北京城的字画文玩行业逐渐兴盛起来,琉璃厂“图书充栋,宝玩填街”,店铺众多,人流不息。松竹斋在创建初期就迎来了发展的繁盛期,当时琉璃厂有很多经营南方出产的文房四宝的店铺,时人称为“南纸店”,而松竹斋是其中颇负盛名者。

  松竹斋主营文房用具、书画篆刻等,因制作精细、质量上乘,甚受时人喜爱,《旧京琐记》载:“南纸铺并集于琉璃厂,昔以松竹斋为巨擘,纸张外兼及文玩古董……制造之工,染色雕花,精洁而雅致。至于官文款式,试卷之光洁,皆非外省所及。”足见松竹斋在当时京城“文化圈”的影响力。

  但世事难料,鸦片战争后,社会动荡,文房用品需求减少,加之经营不善,松竹斋逐渐冷清。松竹斋在琉璃厂开张了二百多年,这时店主传到了张仰山。据《荣宝斋三百年间》所记,张仰山为人低调,不事张扬,雅好字画,与京城名流多有往来,松竹斋在他手上生意虽不如盛时,但仍可维持。

  张李氏力挽狂澜

  张仰山听闻南城李家祖上也是浙江人,李家闺女端庄秀丽又能书会画,便带着儿子张梦林携重礼去李家登门提亲,两家很快定下了亲事。李氏嫁到松竹斋没多久,张仰山就因病过世了,张梦林接过店主的重任。张李氏知书达理、通晓字画,在背后为张梦林出谋划策,加上店铺伙计的帮助,张梦林很快就掌握了经营店铺的各种能力,松竹斋就这样平稳交接了。

  不料张梦林英年早逝,之后张李氏出面主持店铺,生意再次红火起来。张李氏的努力虽然得到了张氏家族的一致认可,但张家长辈还是认为应让张梦林的叔父张次山出来主持店面。张李氏同意了张家长辈的提议,本以为以后可以全心全意地抚养儿子,但冥冥中注定了她与松竹斋缘未尽。

  张次山不善经营,把店面甩手给了几个儿子,可几个儿子对字画文玩了解甚少,经营起来更是一塌糊涂,辉煌了两百余年的老店生意日渐惨淡。眼看着苦心经营的店面日渐凋敝,张李氏心急如焚,她想到了张仰山一手栽培出来的伙计牛俊臣,希望他能出来主持店面,力挽狂澜。牛俊臣到华俄银行借钱,然而店铺仍不见起色,还背上了巨债。

  张李氏又想起了琉璃厂有名的能人——庄虎臣。庄虎臣刚从上一个店铺辞职,正在通州老家休养,张李氏赶紧请来庄虎臣出山,任职经理主持店铺业务。这时的松竹斋已是风雨飘摇,随时都有倒闭的危险。华俄银行又准备打官司催款,如果还不上贷款,松竹斋将被用来抵债。

  另开新店“金蝉脱壳”

  庄虎臣与京城名流雅士多有往来,他首先托人稳住华俄银行,然后又在松竹斋的旁边重新开了一家店铺,对外宣称与松竹斋毫无瓜葛。这样一来可以避免还款,大不了用松竹斋几间破房子抵债罢了;二来新店铺还有可能盈利,一举两得。

1902年,庄虎臣被荐举奉天府某县任县令

  庄虎臣为新店铺起名“荣宝斋”,取“以文会友,荣名为宝”之雅意。光绪二十年(1894年),荣宝斋在琉璃厂西街正式开张,庄虎臣又邀同治年间的状元陆润庠题写荣宝斋匾额。

  此后,在庄虎臣和副经理张仲儒等人的经营下,荣宝斋在京城声名鹊起,其“帖套作”刻印的诗笺、信笺和官场名录“缙绅”是整个琉璃厂最为畅销的产品,深受文人墨客和达官贵人的喜爱。此时的张李氏已是两鬓斑白的老太太了,她对庄虎臣在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充满了感激,她提出以后店铺年终分红东家和经理各一半。可以说,没有当年张李氏的坚持不懈,就不会有今天的中华老字号——荣宝斋。

  民国时期,荣宝斋的刻印笺纸技艺得到了长足发展,1933年前后出版了鲁迅、郑振铎收集的《北平笺谱》和《十竹斋笺谱》,鲁迅先生惊叹荣宝斋刻印笺纸的精湛,称其为“诸笺肆之白眉”。

  延伸阅读

  在北京率先实行公私合营

  新中国成立后,为了支持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发展、继承,1950年,在荣宝斋私营商业的基础上,成立了公私合营的“荣宝斋新记”,这是北京第一家公私合营的商业企业,郭沫若题写匾额。1952年,荣宝斋正式成为国营企业,除去“新记”二字,复称“荣宝斋”。

  1956年,唐代仕女画名家周昉的《簪花仕女图》在荣宝斋印制成功,这幅画是展现“唐人气魄”的代表作,充分展现出中华民族自信、阳光的精神品格,后周恩来总理将此木版水印画送给了外国元首。

  1959年,荣宝斋组建了以装裱大师张贵桐为首的实力雄厚的装裱车间,多幅中国古代书画名作在荣宝斋得到了抢救性装裱,大大延长了书画寿命。同年,荣宝斋还承担了人民大会堂巨幅国画《江山如此多娇》的书画材料供应和装裱工作,为画家提供了珍藏多年的古墨和丈二匹宣纸。正是在傅抱石、关山月及荣宝斋的一齐努力下,才诞生了名作——《江山如此多娇》。

  齐白石与荣宝斋三十年的“君子之交”

  木工出身的齐白石,对艺术有着执着的追求,为了实现自己的艺术理想,抱着“饿死京华,公等勿怜”的信念,只身来到京师,“衰年变法”,终成就一代宗师。齐白石先生在京城的三十余年,和荣宝斋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齐白石为荣宝斋题写的“发扬民族文化”匾额

  据《荣宝斋三百年间》所记,上世纪二十年代后,齐白石游学北京,以卖画为生,此时的齐白石“名不见经传”,但已年近六十,以“衰年变法”之信念做最后一搏。荣宝斋在这时注意到了齐白石的艺术潜力,广购齐白石的画作,挂店售卖,并设有“笔单”(顾客对某一位画家的订货单),这对宣传齐白石起到了间接的作用。

  当时京城名流雅士甚多,齐白石的画并不好卖,齐白石自嘲云:“冷逸如雪个,游燕不值钱。”不久后,在伯乐陈师曾的提携下,齐白石声名鹊起,甚至在海外还发生了哄抢齐白石画作的事情,国内更是对其追捧至极,但齐白石没有忘记曾对他有恩的荣宝斋。北平沦陷后,齐白石拒绝与日本人合作,对“求画”之事也一概拒绝。他在大门上张贴了一张纸条:“白石老人心病复作,停止见客。”但他唯独接受荣宝斋的订单,“停止见客”四个大字下面写了小字注释:“若关作画刻印,请由南纸店接办。”此处“南纸店”即指荣宝斋。荣宝斋伙计王宗光常带着订单去齐白石在跨车胡同的家中,齐白石画画也不避嫌,王宗光就在一旁偷学技艺,据说后来也成为了画虾名家。

  齐白石是个重情义的人,对荣宝斋有求必应。1956年,上海科学教育电影制片厂要拍摄一部《荣宝斋的木版水印画》,荣宝斋尝试着邀请齐白石出席,没想到已九旬高龄的齐白石欣然接受邀请,并在现场挥墨作画,随后还和王雪涛兴致勃勃地欣赏荣宝斋的藏品。第二年,齐老便驾鹤西游了,他在荣宝斋的活动成为其艺术生涯的绝响。齐白石生命中的最后三十年是和荣宝斋一起度过的,虽无轰轰烈烈,但平淡中有真情,这应该就是君子之交吧。

  (来源:《北京日报》2020年05月07日11版;作者:杨程斌;图片:原文配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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