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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湾古城墙上发现明代不同年号的字砖——嘉靖“淘”砖建起张家湾城

来源:《北京晚报》  发布时间:2020-01-08

  随着日前建设“大运河文化带”的推进,再加上最近七号线的开通,张家湾作为“漕运古镇”的历史也被人们不断提及,到张家湾一带探幽访古的人也多了起来。

  如今的张家湾是通州东南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乡镇。很多人想象不到,张家湾在历史上曾是非常热闹的地方,民间曾有这样的民谚:“先有张家湾,后有北京城。”简单来说,作为京杭大运河上的重要码头,张家湾见证了北京作为都城的发展历程,尤其元代和明代,建设都城的众多物资,都是通过海运和漕运,到达张家湾,再从张家湾运送至京师。如此重要的物资集散地,热闹和繁华是必然。

  古城墙上有多块明代字砖

  现如今,张家湾还有不少遗迹,诉说着这里昔日的荣光。如果说相对集中的访古地,莫过于张家湾古城墙遗址以及与它紧密相连的通运桥。

张家湾古城墙遗址和南侧的通运桥

  古城墙只剩一座城门,便是当年的南门。城门东侧,有一段数百米的城墙,它是在当年古城墙的基础上加以整饬保存至今。城墙北侧,有楼梯可登上城墙。夕阳西下,三三两两的村民靠在城墙下聊天,城墙脚下就是静静流淌的萧太后河,浸染了千年时光的苍凉和壮阔,笼罩着每个人。

  在城楼西侧,却是另外一种风景,有一段长约三四百米的古城墙。城砖剥落,墙体布满了杂草,与东侧的城墙相比,这段城墙显得残破不堪。如今,在墙体南侧一米左右,竖起了栏杆,对墙体略加保护。

  西侧这段城墙,除了最东头一段大约二米左右的红砖外,其他都是老式的方砖,而且颜色尺寸不一。砖块之间的填充物,并非近代出现的水泥(城门和东侧城墙的砖缝间都有水泥修补的痕迹),由此可以判断,这应该是当年的老城墙。突然灵机一动,在这段古城墙上会不会找到字砖呢?

  我凑近了城墙,目光在每一块砖上停留。起初并未见刻有文字的砖块,走了大约三四米,突然在一块白灰色的砖上,看到了文字的痕迹,内心一阵喜悦。仔细辨认,最先认出的是时间落款:正德二年(正德是明朝第十位皇帝明武宗朱厚照的年号,正德二年就是1507年)。正文看不太清,只能依稀看出“直隶朱□□”等字样。

  顺着城墙往西移动,没几步,又发现一块字砖,这一次能认出更多内容:“化十捌□□上县补造”,最初只觉得遗憾,错失了关键细节,后来发现了一块“成化十八年”的字砖,两者一关联,便可猜测,前面那块砖的文字是“成化十捌年□上县补造”(成化是明代第八位皇帝明宪宗朱见深的年号,成化十八年为1482年)。

隐约能看见“嘉靖十年”的字样

  行至城墙中段,有更大的惊喜。在城墙顶部,有一块砖上刻着一行大字。拍照后发现,虽然字体很大,但文字并不是特别清晰。不过有了明代这些年号的线索,通过字形可辨认出“嘉靖”的字样,再通过软件对图片进行明暗的调整后,能隐约看出“十年”的字样(嘉靖是明朝第十一位皇帝明世宗朱厚熜的年号,嘉靖十年是1531年),其他便难以辨识。

  此外,还找到了“弘治拾□”的字砖,根据隐约的笔画,第四个字非常像“四”,也许这块砖是弘治十四年造(弘治是明朝第九位皇帝明孝宗朱祐樘的年号,弘治十四年为1501年)。

  与巍然矗立的城墙相比,这些字砖,为此次访古平添了一份厚重,看着这些明代年号,仿佛走入了历史的现场,所有的史料记载一下就鲜活起来。

  三个月筑起张家湾城

  与此同时,问题也来了:在古城墙南门墙上的文保牌上,写的张家湾城建于嘉靖四十三年(1564年),那为何这段城墙有成化、弘治等之前的年号呢?起初,我的想法是,或许明初张家湾已经有了城墙,嘉靖时,再在其基础上加固筑牢。

  回去查阅资料后发现,这个想法没有根据,而且这些有不同年号的字砖正好反映了张家湾这座城池的最大特色:临时抢筑。

  张家湾城建于嘉靖四十三年是有史料记载的。当时城修好之后,明代大学士徐阶还特意撰写了一篇《张家湾城记》,该文初录于明代的《明经世文编》,2013年同济大学出版社出版的《中国古代建筑文献集要(明代上册)》又收录了该文。这篇文章讲述了建城的大致经过。

  1563年冬,鞑靼骑兵来犯,因为张家湾存储着大量粮食物资,明世宗也提前派兵守护张家湾。虽然最终鞑靼骑兵没有进犯张家湾,但是士兵们不敢掉以轻心,昼夜全副武装,随时待命。

  第二年开春,顺天府尹刘君畿以及工部尚书雷礼(明十三陵的修建者,明清建筑艺术的主要开创者)就极力请求建城,这个提议也很快被批准。当年农历二月二十二日,便开始建城,仅仅三个月,张家湾城就修建完成了。这个速度在古代建城史上也是罕见的。

  可能是因为大敌压境,朝廷官员和张家湾的百姓们得以同仇敌忾。大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材出材,再加上张家湾作为物资集散地,就地取材,所以城池很快建成。

  徐阶的文章是这样写的:“财取诸官之赎及士民之助者,木取诸营建之余,砖取诸内官厂之积石,取诸道路桥梁之废且圮(pǐ)者。”由此可见,城墙的砖块来自库府的积压,甚至是从废弃的桥梁道路“淘”来的,自然就出现了如今看到的不同颜色、不同尺寸甚至不同年号的砖。

  几块带明代年号的砖,透过数百年的时光,击中了如此生动的历史细节,此次的访古,可谓收获颇多。

  有趣的是,徐阶还在文章中透露了一个细节,因为建城的钱一时凑不齐那么多,皇帝还命光禄寺拿出膳食款结余的三万两银借给官员们建城(“诏光禄寺出膳羞之余金三万两贷之”)。

  明世宗为何如此拮据?倒不是他抠门,因为国库的确没钱:这位爱折腾的皇帝,自登基之后,在北京城没少大兴土木,几年前才刚刚建了北京城的外城(只修了一半,后续工程便因为没钱停修了)。用一句熟悉的台词就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来源:《北京晚报》2020年01月07日36版;作者:姜宝君;图片:原文配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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