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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天桥的两次改造

来源:《北京晚报》  发布时间:2019-10-12

  

复建后的天桥及石碑(新桥相较原桥南移四十多米)

  老北京中轴线上有不少桥,如天安门外金水桥,故宫太和门外的内金水桥以及地安门外万宁桥(俗称后门桥)等。在这些桥中,老北京人最常挂在嘴边上的,非永定门内的天桥莫属。

  它是一座有着近700年历史的古老桥梁,更重要的是,这里的“天”,指的是天子,即专门供皇帝行走的桥。

  对于天桥,人们最熟知的要数这一带繁荣的商业,特别是清代以及民国时期,很多文献以及老照片都记录了当年的热闹场景。实际上,天桥一开始并非如此热闹,甚至还有环境非常恶劣的记载。在数百年间,这里经过几次大的改造后,才焕发出不一样的光彩。

  乾隆开设六渠添美景

  “水乡桥,汉白玉,石高雅,沟南北……”这几句民间流行的《天桥词》,为人们探寻天桥的修建时间、地点、材质和缘由提供了重要的线索。

  元代以前天桥一带属于金中都城东的郊野地区,这里当年水资源极为丰富,莲叶田田,垂柳依依,完全是一派江南水乡的风景。元代兴建大都城,此处正好位于新都的正南,因此元代奉祀昊天上帝和皇地祇的郊坛便设置在这片水域的偏南一带。为了方便皇帝到郊坛祭祀,在此处兴建了一座汉白玉的桥梁,从此广袤的水域之中,便多了这道风景线。

  明代迁都北京后将元代的郊坛改建为天地坛,元代所建的这座桥,更是成为皇帝祭祀天地的必经之路,后来渐渐有“天桥”之名。明清时期,石桥两边各搭一座木桥,中间的石桥专供皇帝祭天时坐轿通行,木桥则供平时人们通行。

  在人们的记忆中,天桥受关注并不是因天子祭祀,更多是因为这里的繁华。天桥的兴盛并非一蹴而就,它经过了漫长的发展。它最初的兴盛,离不开前门一带的发展。

  明朝迁都后,前门一带迎来发展良机。永乐皇帝在前门外安置了相当可观的商户(廊房头条等胡同名即来源于商户做买卖的“廊房”)。再加上如今大栅栏一带,在元代时本就是比较热闹的商业区(元大都建在金中都东北方,金中都尚未完全废弃,元都城居民与金中都里居民频繁来往而形成极具生活气息的区域),经过永乐皇帝的建设,这一带更加繁盛。到了嘉靖年间,扩建北京外城,大栅栏等地被囊括入城内,这大大促进了大栅栏的发展。

  清代入住紫禁城之后,实行满汉分城居住,内城多为八旗兵丁驻地,绝少嬉戏游乐场所,原本位于东安门外的灯市,也在康熙年间,被迁移到了天桥西北的灵佑宫附近。因此,到清代乾隆年间,前门外的商业区不断向南扩充,延及到了天桥一带。而且在此之后,清廷对于这一带的商业发展持鼓励的态度。乾隆四十二年(1777年),前门外鲜鱼口一带发生火灾,烧毁商铺无数。火灾发生后曾有御史建议借机将商业用房收归官用,但这一提议被乾隆帝否决,最终在乾隆皇帝的关照下,所有商铺均照旧修盖。

  随着商业的发展,从前门至天桥的道路上出现了“占道经营”的情况。嘉庆十七年(1812年),嘉庆皇帝在下达的谕旨中表示,这种现象很难制止,并决定采取妥协的措施,听任其列市贸易,只要不侵占皇帝祭天行走的官道就可以。

 清代嘉庆年间《京城全图》

  天桥商业的发展,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乾隆皇帝对这一带的改造。立于乾隆五十六年(1791年)的《正阳桥疏渠记》石碑讲述了当年的这段往事。当时这一带地势东高西低,正阳桥至天桥御路西面的先农坛,坛根下常年积水,东部则由于北京地区多风沙扬尘天气,刮过来的沙土已经把天坛西坛墙埋了一半了,而且这些累积的尘土,经常被吹到天坛西侧的斋宫里,皇帝每次祭天到这里斋宿,都要受风沙之苦。于是乾隆皇帝决定彻底整治这一带的环境。当时的设计方案,是在两座坛墙之间的空隙处,开辟出东西两列,每列自南向北各三条水渠,总计六条水渠(嘉庆《京城全图》中可见这六条水渠)。经过整治之后,原来“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的景象彻底改观,这些水渠的岸边呈现出一派花红柳绿的景致,简直可以和江南媲美。当时的文人有诗曰:“种柳开渠已十年,旧闻应补帝京篇。天桥南望风埃小,春水溶溶到酒边。”

  乾隆皇帝对这一改造也非常满意,在乾隆五十六年(1791年),他亲自题写了《正阳桥疏渠记》,并刻在石碑上,立于天桥桥头东侧,后来他又把早年间立于永定门外的《帝都篇》和《皇都篇》石碑复刻了一座,立于天桥桥头西侧,这样天桥桥头东西两侧各有一座石碑。如今天桥复建后,同样复刻了这两座石碑,再现当年一桥两碑的格局。

  然而,这种状况仅保持了二十余年,在嘉庆时被下令毁弃,六条水渠都被填平。其理由也很荒诞:嘉庆十八年(1813年)天理教教徒打进了紫禁城,嘉庆皇帝认为这起事件与水渠的风水有关,因此下达了上述指令。本来已得到改善的天桥地区,自此之后,环境每况愈下。

  民国时建有平民市场

  关于天桥,老北京有个说法,站在桥南望不到前门,站在桥北看不见永定门,从中可以看出当年天桥坡度很大。如果把北京城比作一条龙,那么天桥就是龙鼻子,而桥下的这条河流则是龙须,因此这条河也得名为龙须沟。

  天桥水渠被嘉庆皇帝填平后,龙须沟的水不能经过水渠而流到永定门外的护城河,导致水流不畅,最终演变为死水。每到春夏之交,天桥附近便积水严重,甚至是“明沟秽水,臭气熏蒸”。这种状况一直持续至清末。民国元年,由于厂甸进行改造,原在此处举行的庙会暂时搬到天桥西侧的香厂,租借时间为一个月。期满后,部分商户直接将摊位就近搬到天桥和金鱼池附近,天桥周边的商业又逐渐发展起来。

  民国三年(1914年)六月,为了对正阳门瓮城进行改造,北洋政府限令瓮城脚下荷包巷的商户限期迁走。经过反复磋商,在第二年六月终于商定,拆除荷包巷和瓮城的砖瓦,在天桥南侧搭建平民市场,以供这些迁过去的商贩使用。于是,瓮城改造工程得以推进,天桥也多了一处平民市场,这一带的商业也有了较大的起色,但此时周边污浊的环境给天桥一带的发展带来很大阻力。

  民国六年(1917年),在外五区负责人高尔禄的号召和带动下,该区乡绅共同集资,对天桥一带的环境开始了大规模整治。乾隆年间曾经建设的六条水渠中西北角的那条水渠,被改造成一汪池水,并在水中心建了一座“水心亭”商场,这是一座以席木构建的建筑,周边是玻璃窗,站在楼上可以远眺周边风景。水心亭东北角还建有几座或六角或八角的草亭,另设有茶肆以供游客休憩,天桥再次成为城南一处幽雅之地。但此种景象只维系了几年,1920年前后,天桥遭遇三次较大的火灾,水心亭一带被焚毁殆尽。

  不过,此时城南地区的开发建设正如火如荼进行,尤其是上世纪二十年代,电车的轨道在天桥北侧形成了东西线和南北线的交会点,水心亭一带被商家出售给了电车公司作为场站使用,天桥一带的交通价值凸显出来。很快,富商们纷纷到此处投资购地,天桥周边的水洼子都被填平,马路也被重新整平。到上世纪二十年代末,这里形成了天桥西市场和天桥东市场。再加上先农坛北墙拆除后形成的城南游艺园以及先农坛坛墙北侧政府兴建的香厂新市区,彼时的天桥逐渐发展为外城最为繁华的商业区。

  1927年国民政府在南京成立,政府南迁,北京不再作为首都,并更名为北平。此后,天桥地区的发展再次受到影响。1934年,天桥被拆除。1937年日本人占领北平后,城南游艺园被改为屠宰场。天桥一带,除了一些流动摊贩、露天卖艺的场子以及小吃摊以外,基本见不到其它的商业设施。

  几经改造的龙须沟

  随着天桥的起起伏伏,龙须沟也经历了不一样的命运。龙须沟东段北侧曾有一片水洼,名为金鱼池,在部分文献中将这里和金代皇家园林——鱼藻池混为一谈。鱼藻池位于今天白纸坊桥西北侧,它曾是金中都皇宫西侧的太液池遗址,也是北京城出现最早的皇家园林。而龙须沟东段这片水洼,则是旧时人们取土烧砖而形成的一个个积水的窑坑,后来干脆在这些窑坑中蓄养金鱼,清代的时候这里归官府所有,每年定期向皇宫的膳房进贡红鲤鱼。这里的鱼坑最多的时候有六七十个之多,最深的人进去能没顶。故而老百姓便将京城这处最大的“养鱼池”用“鱼藻池”或“金鱼池”命名,由于名字的重合,造成了日后的一个误会。

  上文提到自嘉庆皇帝下旨填平六条水渠之后,龙须沟一带便成了一汪死水,环境状况自然不甚理想。民国时随着香厂新市区的开发,曾将龙须沟西侧改建为道路,这一举动对周边的环境有所改善。1949年后,对龙须沟东侧进行了改造,金鱼池被挖成一片湖泊,改造为人民公园,里面还设有游船,环境大为改观。当时金鱼池公园北面民居较多,很多住在金鱼池北面的老百姓,喜欢在夏日的傍晚在湖边架起小饭桌,一家人边乘凉边吃饭,往北还能看到天坛祈年殿,很是惬意。

  但毕竟金鱼池属于死水,每隔几年便要大清理一次,否则就会沦为臭水沟。因此,上世纪六十年代,政府决定将金鱼池彻底填埋,并在其基础上建设了一批简易楼供市民居住。四十多年后,这批简易楼也成了危房,于是在2001年,新一轮的危改再次展开。经过这次改造,昔日的金鱼池彻底改变了模样,居住在此处的市民也最终得以安居乐业。

  (来源:《北京晚报》2019年07月30日36版;作者:杨征 岳朗;图片:原文配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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