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北京
全部 党建 历史 经济 教育 科技 建筑 交通 体育 旅游 地理 文艺 民俗 伦理
北京消失的皇城墙,到底是谁拆的?

来源:北京日报旧京图说  发布时间:2018-12-28

  电影《邪不压正》中有这样一个片段,当主人公李天然阔别北京从海外回来时,惊讶地发现北京城里的皇城墙没了。他的养父亨得利大夫说:“有人买就有人卖,有人卖就有人拆!”这段对话,虽然漫不经心,一闪而过,但熟知民国历史的人都知道,这里所说的是曾经轰动一时的京师拆卖城垣案。

  北京城原有紫禁城(宫城)、皇城、内城、外城四重城垣。1921年至1927年,经历6年大规模的拆除,13公里长的皇城墙只剩下不足3公里。虽然当时政府曾展开调查,但终因牵涉面太广而不了了之……

  被人淡忘的“小圈圈”

  “在那北京城内,大圈圈里头有个小圈圈,小圈圈里头有个黄圈圈。我就住在那黄圈圈里面”。京剧《游龙戏凤》中,正德皇帝对李凤姐说的这句戏词成为人们对北京城最直观的描述。“大圈圈”指的是内城,“小圈圈”指的是皇城,“黄圈圈”则是紫禁城。

  如今,紫禁城早已改为故宫博物院,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的象征;内城城墙虽然已拆除多年,人们依然时时怀念它当年的风采;只有皇城城墙渐渐被人们所淡忘。

  1860年,英国随军摄影师比托拍摄的天安门西侧皇城南垣。

  1900年,八国联军法国兵翻墙走捷径进攻皇城。

  20世纪初,停在皇城根的官轿。

  1900年代,千步廊皇城墙和大清门。千步廊廊房还在,户部街南北尚未打通,东交民巷西口以南已成为美军的场地。

  据《大清会典》记载,皇城南起天安门,北到地安门,东起东安门,西到西安门。也就是今天南起长安街,北到平安大街,东起南、北河沿(今皇城根遗址公园),西达西黄城根一线的广大区域。

  皇城墙红墙黄瓦,由明代大城砖砌成。它不像内外城墙那样高大,而是更像一堵高大的院墙。《大清会典》载:“皇城广袤三千六百五十六丈五尺,高一丈八尺,下广六尺,上广五尺二寸”。如今只有自贵宾楼饭店至府右街南口一段,仍然留有1770米的皇城城墙。

  1912年,北洋政府内务部就开始着手开辟皇城豁口。据当时的《顺天时报》报道:“京师总议事会曾请内务部将东、西长安门至东、西安门即地安门等皇墙当中地方另行开辟门户以利交通一节,当经该部已允所请,故于连日派员勘察拆缺之地方,闻系查照庚子年所拆之处稍为更移数武,兹于昨已饬工程队先由灰厂即西长安街外实行拆卸以便开放交通云。”

  “灰厂街”位于今府右街北段,大概是修缮中南海内部建筑时曾在此处加工存放石灰、石料,所以得名“灰厂街”。1913年以后,“灰厂街”和南段的“邮传部后身”统称为府右街。民国初年,皇城城墙就从此处率先打开。

  此后不久,为了使城区交通更为顺畅,内务部又先后在长安左门、长安右门、东安门、西安门、地安门等处的皇城墙上开了豁口。于是,这些地点就变成了我们现在熟知的地名——南池子、南长街、厂桥等。

  内务部长朱启钤非常注意保护古都风貌。开皇城豁口时,他决定仿照天安门前东西三座门的样式,把几个新开的豁口改建为圆角方券门砖石琉璃门楼。如今的南池子、南长街的门楼就是那时候建造的,如果不特意说明,人们甚至以为它们从皇城初建时就是那个样子。

  1917年,被拆毁的皇城墙。(甘博摄 美国杜克大学图书馆提供)

  1912年,刚打通的皇城南垣南池子街口,为拱券牌楼式门洞,与南长街口相同。门洞下还有路障,应该是1912年兵变期间。

  1915年前后,打通皇城南垣御河水关处的南河沿豁口。

  1918年一战庆典游行队伍,学生举着战胜国旗帜通过东长安街新券洞三座门(东长安门),可见皇城南垣。

  1901年东安门以北的皇城墙外侧。

  1920年代,东长安街,可见东三座门、皇城南垣及向北拐角处。远眺大理院、天安门和西山。

  1910年代,西皇城根的官茅房。

  拆墙修沟

  虽然为了改善市内交通,皇城墙被扒出好几道豁口,但总的来说,前期的皇墙豁口工程,还是比较有节制的。

  1921年,齐耀珊任内务部总长后,提出了拆东、西皇城墙旧砖修缮大明濠的想法,拆除皇墙似乎找到了合理的借口。

  始建于明永乐年间的北京排污系统,曾经被誉为“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排污工程”。明清时期,北京内城有两条专用排放污水的明沟。一条是从什刹海,流经今天南、北河沿大街,汇入内城南护城河的玉河;另一条是由西直门内横桥起,沿白塔寺东街,流至象房桥,最后注入南护城河的大明濠。外城的排污干道,则是大名鼎鼎的龙须沟。

  明清时期,每年阴历二三月间政府都要组织专人来淘沟,间隔若干年还要进行一次“大修”。可清末内忧外患,制度废弛,承办修理沟渠的官员敷衍了事。清中期以降,北京沟渠淤塞严重,几乎完全丧失了排污功能。

  据《市政公报》记载:“(大明濠)两岸居民比栉,为热闹之街市,因年久失修,积秽蒸腾,为北京全市之最大污点”。由于,两岸居民常年向大明濠中倾倒垃圾秽物,“沟内填塞已平,两岸更堆积如阜,阴雨则积水成泽,天晴则秽气逼人,在此人烟稠密之区,时有痢疾发生之患。”

  1921年,市政公所首次提出“该段需用旧城砖,由灰厂至西华门御河桥至东华门两段皇城拆用,并归包揽大明濠暗沟厂商自行拆用及拉运。”

  1921年6月,大明濠工程开工后,中标的协成公司大张旗鼓地拆除了西安门以南的皇城墙,10月,东安门以南的皇城墙也被拆除了。

  当年大多数人并不把皇墙当做古迹,在北京市民眼中,它只不过是耸立在城市中心的一个巨大的交通障碍物罢了。

  下面来一张壮观的:

  1920年代,詹布鲁恩站在北京饭店楼顶向西拍摄的。

  1940年代,东长安街新三座门(东长安门)外,可见皇城南垣。

  1949年6月, 清理千步廊广场,为开国大典做准备。可见千步廊西侧的皇城墙。

  京师拆卖城垣案

  东安门、西安门、地安门一带的皇墙拆完后,大明濠和和平门工程仍未完成。市政公所又将宽街一带的皇墙拆除。至此,皇城西墙已经被拆除殆尽,只剩下西安门门楼矗立在原处。

  按理说,改造大明濠和开和平门都是方便市民生活的德政,但是市政公所打着为工程筹集资金的旗号,公然拆卖皇城砖的行为,引来许多北京市民的不满。

  1927年,张作霖在北京组织军政府。为了平息物议,上任仅一个月的军政府总理潘复,向市政公所督办沈瑞麟发出咨文,质问拆卖皇城一事。

  不查不知道,一查何人拆皇城,何人买城砖一目了然。原来,“便利交通”“改建大明濠”都是幌子,花钱买皇城城砖的许多都是政府要员。

  一件档案记载:“民国十五年(1926年)拨给秘书长、齐总长、红罗长学校、京西滴水崖等处砖瓦,早经按数拨交,并收到齐总长砖价一千元在案。兹将齐总长收条一纸,又来信一件,随文补送核查。”

  原来,购买皇墙城砖的人当中,就有首先提出“拆东、西皇城旧砖修缮大明濠”的时任内务总长齐耀珊。

  从档案中看,购买皇墙城砖的人五花八门,既有公司,也有个人,既有市政工程,也有机关单位。除了前面提到的拨给和平门、大明濠工程的城砖外,市政公所内建影壁用砖一千六百五十块,镇威上将军行辕修外影壁拨砖四千五百块,第四中学拨砖五十九方九尺一寸,北海公园修路用砖二百五十五方四尺三寸,拨给京师警察厅墙砖二百块……

  1957年前后,皇城南垣南河沿路口俯瞰,东长安街中间还有隔离绿化带,还未进行改造。

  1958年,纪念碑已经落成,标明千步廊范围的皇城墙还在,中华门还在。转过年来便拆除了。棋盘街的范围已成了前门公共汽车站。

  1977年,东长安街南河沿大街南口外,以及皇城南垣。

  1977年,东长安街南池子大街南口外。

  现在,皇城南垣西段(西长安街路北)。

  那么,此时皇城城墙到底还剩下多少呢?国务院委派的专员马铸源、刘学谦、孙敬等会同市政公所工程处技术人员对未拆和已拆的皇墙进行了分段丈量。经过调查发现,截至1927年9月,除皇城西南角的灰厂(今府右街南段)夹道,西北角至西不压桥,东南角至堂子北墙尚有部分皇墙残存外,皇城的东、北、西三面皇墙基本被拆光。

  调查持续了一个多月。拆卖皇墙的始作俑者、经手者、获利者均未受到丝毫处罚,板子最终只打到了具体的办事人员身上。

  其实,只要细看那些购买皇城城砖建宅邸的名单就可以想见,调查只能是不了了之。购买人中,除了曾任内务总长、首先提出“拆卖皇墙”的齐耀珊外,“任秘书长”即张作霖大元帅府秘书长任毓麟,“镇威上将军”正是张作霖自己。如此想来,拆卖皇城一案有那样避重就轻的处理结果,也就在预料之中了。

  雪后皇城根遗址公园。(北京日报特约摄影张传东)

  2001年,南起长安街、北至平安大道的皇城根遗址公园建成开放。这座建在东皇城根遗址上的开放式街心公园,虽然只复建了短短一小段皇城城墙,但早已远去的皇城似乎以这样的方式又重新回到了北京人的视线中。

      (来源:北京日报旧京图说。)

扫一扫关注

人文之光网微信公众号